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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輔導班火熱依舊:報名學生低齡化,超前教育能否放棄?

2019年12月21日  07:00   21世紀經濟報道   王峰  

導讀:與其讓小學生在課外為小升初“點招”學一大堆中考、高考根本不考而又高難度的東西,遠不如讓孩子在興趣、特長、愛好方面多下功夫,這更有利于他們的成才、成功。但大多數家長沒有勇氣放棄。

“寒假輔導安排上了嗎?”這句話成了最近幾天楊冰(化名)所在家長群里的問候語。楊冰的女兒在北京市朝陽區一所小學讀二年級,再過不到一個月,寒假就要到了。

在楊冰看來,她的女兒剛剛經歷了一個失敗的一年級暑假。“學校舞蹈社團和自己報的舞蹈班安排的排練和會演,斷斷續續地占了一個月時間,把兩個月的暑假切割得支離破碎,結果剩下的時間既沒能安排出游,也沒有安排輔導,女兒就是待在家里看電視。”她說。

寒假即將來臨,楊冰打算帶女兒去南方休假幾天,除了繼續參加舞蹈排練,剩下的時間她已做好打算,讓女兒在家里參加某網校的輔導班。她在今年10月給女兒報名了秋季班,一個月后又購買了寒假班和春季班。

趙娜(化名)是離北京六百多公里的包頭市某縣城課外培訓機構的老師,這個只有四五名老師的小機構剛剛開業半年,已招收了60多名學生。

她所在的機構已經開始為寒假班招生了,課程包括提升班和鞏固班,每小時收費50-80元,客單價和網校幾乎相同,“但這里的學生幾乎沒人上網課,家長們還是希望有人能督促孩子。”從另外的角度看,這也給競爭激烈的在線教育市場提供了廣闊的下沉空間。

在這個五線小縣城,家長們對課外輔導同樣充滿了熱情,趙娜說,“他們恨不得讓孩子一整天都泡在補習班”。她的寒假班剛剛招到了十幾名學生,但她對此并不著急,“等到期末考試成績出來后,家長們就會行動了。”

培訓機構的饑餓營銷

女兒剛上二年級,期中考試有兩門考了100分,楊冰心里并沒有過分焦慮。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給女兒報了寒假輔導班,女兒班里報了網校的同學,她一口氣能說出好幾個。

楊冰以前的想法是孩子三年級才需要報輔導班,但她今年開學后發現,二年級的小學生報輔導班已很普遍。“一個原因是網校價格便宜,而且省去了走路去線下機構的麻煩,另一個原因是大語文和數學思維產品的推出,讓學業沒困難的低年級學生也有專屬課程了。”她說。

楊冰在10月給女兒報名了二年級秋季的語文和數學輔導班,結果女兒喜歡得不得了。北大中文系畢業的年輕男老師每節課都會穿上卡通服裝,佩戴卡通頭飾。笑容滿面地開講前,會先給學生發紅包,學生隨機領到的金幣可以在網校商城兌換禮品。女兒不僅全程全神貫注,還會自己主動做筆記。

但楊冰也有一絲擔心,網課每次課時90分鐘,還有課前10分鐘的在線預習和課后20分鐘的在線鞏固。兩個多小時的輔導結束后,女兒的眼泡都是腫的。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教育發展與改革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王學男對幾千名北京市高二學生的問卷調查發現,80.34%的被調查學生都參加了校外培訓或家教,被調查學生中81.06%的學生是近視。

今年10月份,楊冰的女兒剛上完兩節秋季語文輔導課,學校就組織家長會,開始推銷網校的寒假春季聯報課程。“今年網校為了回饋學員,避免學員偏科,推出了同時報多科可以減學費的優惠。”主講老師說。

按照主講老師的說法兩個寒假班的新生名額已經報滿了,如果老學員過了當天還不報名的話,名額就要開放給新學員。

楊冰認為這是明顯的饑餓營銷。“如果說線下班有名額限制還可以理解,畢竟一間教室的容量有限,但這些在線培訓機構一方面宣傳說技術可以滿足上千人同時上課,一方面又限制報名名額,目的就很明顯了。”

但楊冰不在乎,因為她早就決定給女兒續報了,“上了這條船,就不會再下船了”。她在截止日前繳了寒假春季聯報課程的學費,語數英三科,客單價從秋季班的90元降到了80元。

“真的很緊張,我為大家緊張,再不報名真的來不及了。”主講老師在顯示器那頭一如既往笑容滿面地說。

超前教學誘惑

小學生們忙碌假期的背后,是在線教育機構的瘋狂營銷。

據報道,為了今年暑假招生,截至7月份,參與暑期營銷戰的在線教育公司投放共計30-40億元。市面上流傳著在線教育公司廣告投放平均1天1000萬元的說法。有人戲稱,這些錢救活了一大批廣告公司。

這讓機構一方面付出虧損代價,另一方面收割大量學員。財報顯示,好未來集團(學而思母公司)在6月至8月耗資18.4億元用于營銷,重點推廣的學而思網校在三個月內招收了約140萬學生。

有的網校原價599元的課程,暑假優惠價只有49元。也就說,這些低價學員如果不續報之后的課程,機構將承受巨額虧損。

為了提高秋季班到寒假班的續報率,有的網校重拾傳統線下機構的“分層教學”。在高一年級,數學課分為目標一本班、目標985班、目標清北班、目標自招綜評班、目標競賽班。據報道,分層教學顯著改善了網校的續報率,高的甚至已經達到70%左右。

趙娜所在的五線小縣城的培訓機構也搞起了分層教學。寒假輔導班分為提升班和鞏固班,“提升班的難度要高一點,下學期的新內容要占一半左右”。

這種“超前教學”已被政策明令禁止。2018年8月印發的《國務院辦公廳關于規范校外培訓機構發展的意見》提出,培訓班次必須與招生對象所處年級相匹配,培訓進度不得超過所在縣(區)中小學同期進度。

“我們這種小地方,管得沒有那么嚴”,趙娜說,開業以來,培訓班還沒有被教育局檢查過,“連教師有沒有教師證也沒查過”。

對于教育部門來說,針對培訓班的檢查也有難度。“我們又不是教研員,對于校外培訓機構是否超前、超綱教學,查處起來確實存在困難。”四川省教育廳一名工作人員說。

吉林省教育科學院助理研究員郭彥松今年9月撰文介紹,校外培訓機構不同程度地存在安全隱患、“超綱教學”“提前教學”“強化應試”等問題。迎檢的課表或教學內容都是事先準備好的,用以規避各部門的明察暗訪。

在起跑線上搶跑,是很多家長給孩子報輔導班的主因,也是更多家長焦慮的源頭。如今,隨著大語文、數學思維等新輔導產品的出現,課外輔導學員的年齡不斷下探,“超前教學”也隱身其中。

在12月16日TEC教育創想大會上,一家提供幼兒雙語啟蒙的互聯網教育公司常青藤爸爸合伙人王楠介紹,今年8月底上線的大語文課,三個月銷售量超過10萬份,銷售額突破2000萬元。

“(業績)增長的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點就是時間,搶占先機。”王楠說,這款針對幼小銜接階段兒童的大語文課程,已經包含了“小學階段必須要學會的700個字”。

愛恨輔導班

寒假未至,焦慮已到沸點,對此如何緩解?

一些地方創造性地采取了“自選”監管動作。四川省教育廳網站一份簡報介紹,該省采取的規范舉措中,包括引導機構節日不補課;假期合理安排教學計劃,今年全省機構暑期平均停課2周以上。

“孩子放假就應該玩”,上述四川省教育廳工作人員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但我們并非強制培訓機構假期不補課,而是向它們發出呼吁,也得到了較好的配合。”

但監管難免出現“貓鼠游戲”。郭彥松介紹,相關部門在督檢過程中,不少培訓機構會以暫停營業的方式規避檢查,如執法部門檢查一所培訓機構時,周圍所有的培訓機構會全部關門。另外,民宅中開設的培訓機構即使正在上課,也拒絕開門配合檢查。

應試教育從根源上催生了課外輔導的強勁需求。但在全民輔導時代,這又意味著什么?長期研究北京教育的人士聞風介紹,2019年北京考生在本科普通批次錄取中,能進入42所世界一流大學建設高校的比例不過4.93%。“海淀六小強”每年小升初大概招生總人數3800人左右,大體接收當年全部海淀區小學畢業生的15%左右。即便是這15%的生源,今后考入雙一流大學的也只占少數。

“與其讓小學生在課外為小升初‘點招’學一大堆中考、高考根本不考而又高難度的東西,遠不如讓孩子在興趣、特長、愛好方面多下功夫,這更有利于他們的成才、成功。”聞風說。

“我知道,百分之八九十的上輔導班的孩子最后都成了‘分母’,但我沒有勇氣放棄。”楊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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